孩子所唸的幼稚園每周都會傳一篇教養文章給親人做參考,我一定會拜讀。這些文章有的我很認同,有的我則持保留態度,畢竟每個人教育孩子的角度都不一樣,孩子個性有千百種,也不能以同一種教養方式去試著磨平每個孩子的稜角、扭曲他們的特色。

 

不管是哪一種教養文章,都有一個共同點,希望孩子有幾個特質:乖巧、合群、體貼、尊重……。在這一切之上,做父母的私心無外讓孩子達到最終目地:「成功」。

 

但這些正面的人格特質,其實是否正好是妨礙「成功」的主因?就以最近最夯的賈伯斯而言,那些正面人格特質他一樣都沒有,當初他被趕出蘋果公司,不是股東間少數服從多數的結果,而是「所有的人」一致要他滾,因為他太討人厭!

 

試想一個公司的執行長,只因為「某員工在電梯遇到他,露出不想和他共乘電梯的表情」,二話不說就告訴這個員工「我們不需要你了。」你會怎麼想?

 

再想想如果你對這間公司建下無數大功,讓公司賺進比國家稅收還多的錢,有一天老闆找你講一個構想,你認為自己可能做不到,他也馬上叫你離職,並說你沒什麼了不起,他隨時可以找別人代替你,那你又做何感想?

 

再試想一個老闆,才跟你開會開到凌晨,你回家後他又發了簡報,叫你看完後早上七點再來開會,你又作何感想?

 

開會時,你的老闆提出一個不可能的點子,大家都不認同,就連投資者都說他不投資了,結果這個老闆抓狂了,當眾在地上大滾大吵(是真的在地上大滾大吵)咆哮威脅,你會不會嚇到就算不可能也要辦到?至少你會拼了命去做,不然你就要滾蛋。(他連對投資方都這樣了,要砍你的頭還會手軟嗎?)

 

你把一些成果拿給他看,他當你的面就說這是垃圾還把你羞辱一頓,你又作何感想?

 

更不用說,萬一一個老闆公開說:「讓員工努力的動力,不是尊重也不是對公司的向心力,而是恐懼!」身為員工的你又作何感想?

 

這就是賈伯斯,在舉世都為他的死感到哀悼時,我相信蘋果絕大多數接觸過他的高層主管正在慶祝這個可怕的暴君終於死了。(比爾蓋茲應該好不了多少)跟他相比之下,再壞的主管都算仁慈體貼了。

 

他是一個極端惹人討厭的人,而歷史上的成功人物,幾乎全是這個樣,沒一個正常人。別肖想在優異的超級大老闆身上看見什麼睿智、仁慈,那些話不會用在身為員工的你身上!在他們眼裡,你跟待宰羔羊沒什麼差別,要是你沒有用,就推出去砍了。我反覆看了整部資治通鑑好幾遍,又看羅馬通史好幾遍,可以肯定不論中西方,那些被評為「明君」的人,都敢殺人,敢抄別人家滅別人族,跟他們提尊重?他們的格言是沒有恐懼就沒有尊重,他們全是王八蛋,什麼仁民愛物,那是史官的美化結果。他們身上沒有半點正面的人格特質,但是會努力的讚美這些人格特質,因為這是成為順民、成為好員工、成為好奴隸的特質。

 

所有的父母都希望子女成為人中龍鳳,但是我們卻一直用既有的概念,把他們教養成一個討人喜歡的凡人、甚至,一個優秀的奴隸。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落差?寫這些書的都是凡人,知書達禮的父母透過這些凡人學習平凡的教養方法,套在孩子身上,卻企望他們成功,那麼孩子如果真的是個不凡的人,勢必反抗,勢必看不起父母,這一切都有理可循。

 

不是說所有的教育理論、成長理論都是狗屁,但是我越來越覺得,這些理論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是能把孩子教成一個中規中矩的人,但是沒有一樣方式是能教出有世俗所崇羨的大成就的孩子的。

 

孩子要成為真正的風雲人物,絕不是靠這些平凡的中產階級菁英教育栽培而成,透過這種菁英教育,了不起成教出一個賺不少錢的人、地位不錯的人,平凡人之中的菁英。但是,能讓人記住名字、引領時代的人,卻不能靠這種方法教育而成。只有超級王八蛋、超級幼稚、超級神經病才有辦法引領時代。

 

但這個社會,是否又真的很需要這些神經病、幼稚鬼、王八蛋,來領導社會?賈伯斯改變社會的能力,除了他傑出的美感以外,還需要這種極端人格特質才辦得到很多做不到的事,我相信在美感上、突破性發想上比他強的人很多,但是他們大多只能默默的做工,創造不了另一顆蘋果,因為他們沒有賈伯斯的冷酷和極端。

 

「生子如狼,猶恐如羊」,一語點破大將軍對孩子教養的態度,他寧可生一個殺人放火、謊話連篇、傲慢自大、見風轉舵、狡滑難纏的孩子,也不願意讓孩子學會順從乖巧、忠誠純樸,因為有了這種囂張的態度,舉著知識的武器(有時連這都不需要),這樣的孩子才能帶領千萬大軍,攻城擄掠,鬥垮政敵,甚至,對在位的皇帝取而代之。

 

我們都希望孩子是狼,卻一直在把孩子教成羊。為什麼做法與期望會有如此大的落差?這是我還要繼續省思的課題。

 

風虎雲龍亦偶然,欺人青史話連篇,中原代有英雄出,各苦生民數十年。
             ──于右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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