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jpg「春風無限恨」這部1965年的老電影,是一部很被忽略和低估的影片,對於人在自我與慾望的矛盾衝突,有深刻沉痛的描述,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很少人對它有好的評價,甚至認為它很文藝腔。

  這就像「大亨小傳」一開始被視為一部比較浪漫的三角戀而已,其實它描寫的是一種偉大的人性。「春風無限恨」的女主角蘿拉,也是一個超越時代很多,但是內心充滿惶惑的自我超越型的人類。

  她出身望族,十七八歲未婚懷孕,男方想娶她,她卻發現自己並不愛那個男孩,而斷然拒絕。蘿拉說:「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和一個人鬼混,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我並不愛他。而我不肯嫁給他,是害怕五十年後某天早上我起床,會深情地看著他。」

  五十年後醒來深情地看著初戀情人,那好像是很多人追求的夢幻。但是,這未嘗不是一種被社會扭曲、改變了自己之後,造成的假象?如果妳一開始就不愛一個人,然後五十年來,本性完全被壓抑,配合社會世俗,終於妳被「培養」出了對那個人的愛,這是一種多恐怖的徹底毀滅?

  紅樓夢裡,寶玉與黛玉不願意妥協,接受一個「喜歡、但不愛」的對象,也正是忠於這樣的自我。

  當她拒絕結婚,家人要她墮胎,她不願意,家人也包容了。照理說一般弱女子就感激不盡謝謝家人的疼愛了,但蘿拉仍然離家出走。

  蘿拉的看法是:「他們要我墮胎,已經說明了他們對這個孩子的看法。雖然他們可以接受這個孩子,但是,可以接受,跟真心的愛這個孩子、想要這個孩子,是不一樣的!我要我的孩子在一個真心愛他的環境成長。」

  所以蘿拉挺著肚子走了。她無依無靠,光有美貌和藝術才華,她深知自己的美貌可以吸引很多男人,她也自知之明的利用了這點,讓一個有錢男人資助她念藝術學院,念完她就把這個男人甩了。

  「從小就有很多男人包圍在我身邊,圍著我團團轉,給我一種感覺......他們在等著我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讓我依賴他們,相信那是愛情。但是,時間過去,我就會被拋棄。然後,再被下一個男人拯救,陷入無止盡的被拋棄的輪迴中。」

  蘿拉並不傻,她聰明絕頂,也知道男人要的是什麼。傻氣的女人會誤以為一個拯救自己的男人是真愛,事實上,男人拯救女人只是為了佔有,和證明他自己的本事,女人卻誤以為那是可以委託一輩子的真愛,也難怪世界上永遠都充滿了破碎的童話。

  這部電影不是某個仇恨男人的老處女寫的,編劇是「羅馬假期」、「萬夫莫敵」的編劇達頓‧川波。他對男人心理的洞悉,對人性的理解,寫出這部低調但是很沉重的小品,五十年後的今天再看,仍得到很多啟發。

  一部優秀的作品,思想是可以跨越時代的。

  正如電影原名「鷸鳥」,女主角蘿拉救了一隻折翼的鷸鳥,男主角問是否要找個籠子馴養牠?蘿拉不肯,蘿拉說:馴養鳥的前提是要牠能夠飛。

  蘿拉就是一隻需要馴養的鳥,她不能被任何框架的籠牢困住。就算這個籠牢裡,有她終於找到的真愛,她也要振翅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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